开篇:一组让整个行业沉默的数字
2025 年 8 月,一份 26 页的报告在硅谷刷屏了。
它出自麻省理工学院的 NANDA 研究团队,标题很温和——《生成式 AI 的鸿沟:2025 年企业 AI 现状》,结论却很暴烈:大约 95% 的企业生成式 AI 试点,没能实现"营收快速加速"这个目标;对绝大多数公司来说,这些项目对利润表几乎没有产生可衡量的影响。
这不是拍脑袋得出的数字。研究团队访谈了 150 位企业负责人、调查了 350 名员工、分析了 300 个公开的 AI 部署案例,背后是 300 亿到 400 亿美元的企业级投入。报告里有一句话被反复引用:"95% 的失败率,是企业级 AI 解决方案'生成式 AI 鸿沟'最清晰的体现。"
报告发布前后,硅谷的气氛有点微妙。扎克伯格冻结了 Meta 的 AI 招聘——就在几周前,他还花了几十亿美元从竞争对手那里挖人。连 OpenAI 的 Sam Altman 被问到"投资者是不是整体对 AI 过度兴奋"时,也坦率地回答:"在我看来,是的。"
一边是史无前例的投入,一边是几乎看不见的回报。这中间的落差,就是这篇文章想聊的事:AI 到底有没有用?如果有用,那份"用"为什么没有变成企业账本上的"赚"?

图:巨额投入与微弱回报之间,裂开了一道被数字反复验证的鸿沟
一、更精确的裂缝:80% 的人说"我更快了",37% 的企业说"利润动了"
"95% 失败"是个抓眼球的数字,但它太粗了——粗到掩盖了一个更值得琢磨的事实。
麦肯锡 2026 年度的全球 AI 应用现状调研,覆盖 97 个市场、1700 多位高管,给出了三组放在一起看非常刺眼的数字:
80%。 高达八成的受访者表示,AI 提升了个人的生产力。这个感受是真实的、普遍的,不分职级。
37%。 但只有 37% 的受访者表示,AI 对组织的息税前利润(EBIT,可以粗略理解为"公司真正赚到的钱")带来了正面贡献。而且这个比例和上一年基本持平——也就是说,AI 用得越来越多,企业层面的财务回报却没有同步跟上。
6%。 在所有受访企业里,只有 6% 算得上"AI 高绩效企业"——标准是把至少 5% 的 EBIT 增长归因于 AI,并且认为这项技术的影响"显著"。
三个数字连起来看,结论就很清楚了:个人提效是真的、可测量的;企业层面的回报却几乎没动。 这不是"AI 没用",而是"提效"和"赚钱"之间,隔着一道没有被填上的沟。
还有一组来自工程领域的调查佐证了这一点。一份叫《工程领域 AI 影响现状》的报告发现,AI 用户现在平均每周能省下 4 到 6 小时。但报告同时指出一个尴尬的事实:这些省下来的时间,目前并没有转化为"创造新价值"的产能。
省了时间,却没多产出。时间去哪了?
二、提效是真的,但它有边界——而且会被"吸收"掉
要回答"时间去哪了",得先承认一件事:AI 带来的提效不是假的。
斯坦福有一支团队,做了三年软件工程生产率研究,样本包括 600 多家公司、超过 10 万名软件工程师。他们的结论很克制:用 AI 编程,产出大约能提升 30% 到 40%。但你还得回头去修 AI 引入的 bug、收拾它留下的烂摊子,所以跨所有行业平均下来,真实的生产率提升大约是 15% 到 20%。
更关键的是,这个数字并不均匀。研究团队画了一张四象限图:低复杂度 + 全新项目,增益 30%–40%;高复杂度 + 全新项目,10%–15%;低复杂度 + 存量项目,15%–20%;而高复杂度 + 存量项目,只有 0%–10%——在某些情况下,AI 甚至会让工程师变慢。
也就是说,AI 的提效是有前提的:任务越简单、越是从零开始,它越管用;一旦进入复杂的、有历史包袱的真实业务,收益就急剧衰减。
但即便这 15%–20% 是真的,它为什么没有变成企业的利润?IBM 在一期技术视频里给了一个很形象的解释。
它先讲了一个反直觉的实验:一家做模型评估与威胁研究的机构,对一群开源开发者做对照研究,这些开发者以为自己因为用了 AI 编程工具快了 20%,结果实测发现,他们实际上因为新工具而慢了 20%。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它把软件交付的全过程画了出来:确定需求、设计、写代码、测试、发布、运维。然后点破一个秘密——你以为花在整个流程里的时间,大部分并不是在写代码,而是在等待。 开发者等产品团队澄清需求,运维等开发者发布,测试又需要等新构建。所有人都在跨一堆碎片化的工具互相等待。
当 AI 只让"写代码"这一个方框变快,那些收益会被其他所有阶段吸收掉。你写代码快了三倍,但评审、测试、发布的节奏没变,整个交付周期就看不到多大变化。
这个判断,被一篇学术论文用真实数据验证了。2026 年 7 月,斯坦福和卡内基梅隆的团队在 arXiv 上发表了一项纵向研究:一家中型科技公司推行"效率翻倍"的强制令,样本是 802 名开发者、196,212 个代码合并请求。结果是,人均吞吐量最终翻倍,达到推行前基线的 2.09 倍。
但论文里最值得注意的不是这个 2.09 倍,而是它后面那句话:采纳 AI 之后,代码评审被重构到了自动化上——每位评审者的负载大约翻倍,自动化评审超过了人工评审。
翻译一下:写代码的速度翻倍了,但评审的人没变多。 效率提升没有消失,它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堵住——从"写"转移到了"审"。

图:只加快"编码"一个环节,收益会被等待、测试、发布等其余环节吸收
这就是"时间去哪了"的答案:它没有被浪费,它是被系统里没变的那些环节吃掉了。
三、不是模型的问题,是"吸收"的问题
如果提效是真的、只是被吸收了,那下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吸收不了?
TechCrunch 在 2026 年 5 月的一篇报道里,借 Databricks 联合创始人 Arsalan Tavakoli-Shiraji 之口,给出了一个很锋利的判断:
企业不是在拒绝 AI,而是在拒绝"运营上的不稳定"。
他把话说得更透:企业 AI 市场里充满了"成功但从未变成真实部署"的试点。不是技术失败了,而是组织无法承受采纳它所带来的运营后果。 创业公司的 AI 交易很少因为模型表现不佳而死,而是因为企业"对这次部署会带来什么"失去了信心。
他列了企业在评估 AI 时真正在看的六件事:实施风险、治理复杂度、工作流扰动、基础设施压力、合规暴露、组织信任。注意,这六项里没有一项是关于模型能力的。
一位在 MongoDB 和 Timescale 带过产品团队、为 Meta、Amazon、Nvidia 的建设者做过 AI 培训的从业者,把这件事拆得更细。他总结了企业卡住的六个环节:
只给工具,不给期望。 公司给员工开通了 AI 工具,却没讲清楚"用 AI 工作意味着什么",结果每个人按自己舒服的方式用,而不是对团队最有利的方式。
流程还是前 AI 时代的。 他打了个比方:就像你有一辆法拉利,却被迫在草地上开,而不是在公路上。 旧流程就是草地——要发挥工具的价值,得先修路。
领导不亲自下场。 很多管理者停留在报告和二手信息里,对 AI 到底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缺乏一手判断。
缺乏共享上下文。 他举了个让人难以置信的例子:一家公司所有重要文档都在 Google Docs 里,但公司的 AI 工具不能编辑、不能写入 Google Docs。"这就像你对一个新员工说:我们所有事都用 Google Docs,但你只能读、不能写。"
AI 垃圾产出。 人们用 AI 生成又长又低质的文档,自己不读,却指望别人读。以至于"清理别人制造的 AI 垃圾"成了很多人工作中越来越大的一部分。
过早的成本恐慌。 Uber 的首席运营官在 2026 年 5 月透露,公司在短短四个月内就烧完了整个 2026 年的 AI 预算。于是很多公司开始收紧限额。但这位从业者认为这弊大于利:限制人们用什么模型,实际上把人推向了更差的模型;而问题的根源根本不是工具太贵。
他有一句话,是这一整节的题眼:
你不是因为工具太贵而拿不到回报,而是因为组织里还有一堆其他障碍要先解决,才能让这些成本转化为收益。
麦肯锡的数据也印证了成本这件事有多真实:约 20% 的受访者表示,公司曾因运营成本过高而被迫限制 AI 使用。而且有个悖论——Token 的单价一直在降,但智能体开发和复杂推理任务的消耗量在大幅上升。
所以,卡点几乎全在"模型之外":期望、流程、上下文、成本治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换个更强的模型"从来不是解药——你换的是马,但路还是那条草地。

图:卡点不在模型本身,而在期望、流程、上下文与成本四个环节
四、那"AI 取代人"呢?
聊到这里,绕不开一个更情绪化的问题:既然 AI 这么难落地,那"AI 取代人"的叙事又该怎么看?
彭博电视做过一期节目,把这个问题拆得很清楚。它先摆出投入的规模:投入 AI 最多的六家美国公司,今年预计花费超过 7500 亿美元——比整个爱尔兰的 GDP 还多。 有些公司已经声称大规模裁员是 AI 驱动的。
但普林斯顿大学计算机科学教授 Arvind Narayanan(《AI Snake Oil》一书的合著者)提醒,那些"AI 会取代劳动力"的常见理由,依赖一堆谬误。
他给出了一个关键区分:能力(capability)和可靠性(reliability)是两回事。 光有能力不够——它是不是每次都可靠地回答同一个问题?还是对不同客户给出不同答案?它知不知道哪些任务能接、哪些超出范围?
他举了一个真实案例。加拿大航空有一个客服聊天机器人,客户问退款政策时,它编造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退款政策。客户很生气,起诉了,一路打到加拿大最高法院。法院最后的判决是:强制该航空公司遵守这个不存在的政策。
这个案例特别值得琢磨。它说明的不是"AI 会犯错"——人也会犯错。它说明的是:当 AI 犯错时,责任依然落在使用它的组织身上。 能回答问题,不等于能承担责任。
所以 Narayanan 的观察是:即便在快速采纳 AI 做软件工程的公司里,也看不出它真的在用 AI 取代软件工程师。 事实上,软件工程师的招聘岗位数还在持续增加——直到最近还在下降,但去年对程序员的需求逆势飙升。
他甚至点破了一个现象:最近一些公司用"AI 能替代员工"来为裁员辩护,但批评者把这称为"AI 洗白(AI washing)"——把老式的削减成本,包装成 AI 采纳,以取悦股东。
Box 的 CEO Aaron Levie 在电视采访里,给出了另一种视角:AI 的故事其实是"丰裕"的故事——不是取代,而是让员工能做更多。他举了个具体的例子:工程师在工程上花的大部分时间,其实是在做客户永远看不到的工作(修 bug、迁移软件库、处理 API 文档);如果能让 AI 智能体拿走其中 80%,人就能转向更有战略性的部分。
把这两段话放在一起,图景就清楚了:替代没有按预期发生,发生的是"工作内容的重新分配"——人从"直接干活"转向"监督技术干活"。
但这又带出一个新问题:既然工作内容在重新分配,那 6% 真正赚到钱的企业,到底做对了什么?
五、赢家做对了什么
麦肯锡把"至少 5% 的 EBIT 增长归因于 AI"的企业单独拎出来看,发现它们的优势并不来自投入的规模,而来自几个很具体的选择:近 3/4 的高绩效企业已经围绕 AI 重新设计了工作流程(其他企业只有约 1/4);它们在"高管明确承诺"和"建立成效衡量标准"两项上的落实比例,都是其他企业的两倍左右;它们规模化部署 AI 智能体的比例,是其他组织的三倍以上。
注意第一条:重新设计流程。这正好呼应了前面 IBM 的那句话——生产率提升不是因为有了更好的模型,而是因为围绕模型重新设计了流程。
但光有流程还不够,还得有"尺子"。UiPath 的工程师在一期访谈里讲了一种做法,叫"评估驱动开发":不是先建智能体再想怎么衡量,而是先把评估集定义出来,再动手建。
他举了个很具体的例子:一个"给邮件打标签"的智能体,你测试时用 10 封邮件试过、看起来能跑。但真正的评估要问的是——工具到底有没有被调用? 因为"如果工具根本没被调用、智能体就给了答案,即便答案看起来不错,它也是错的"。有了评估集,你还能做一件很实在的事:证明一个更便宜的模型也能跑——"它在贵模型上每月 1 万美元,但用这个便宜模型也能跑,我能证明给你看,每月只要 2000 美元。"
这就是把"提效"变成"可衡量的价值"的关键一步:先有尺子,再谈收益。
而 Box 的 CTO Ben Kus 补上了第三个要素——人。他强调:目前还不该让 AI 智能体做非常关键的决定;很多情况下,它应该做的是准备数据和信息,让人更容易审阅——让智能体参与工作流,但仍在人的监督之下,由人负责结果。他举了一个法务团队的例子:积压了大量待审合同,其中大部分是样板,但偶尔有需要重点看的;他们让智能体先审一系列标准项,只有出现异常时才标记为有风险,法务就能优先处理真正重要的那几份。
把这三个要素合起来看:重新设计的流程 + 可衡量的标准 + 可介入的人——这就是那 6% 的共同点。
如果这些事要在一个现成平台里落地,会长什么样?
前面这些做法,其实指向同一组问题:怎么让成本看得见?怎么让每一次执行都能回溯?怎么在关键节点停得下来?怎么把好做法固定下来、反复用?
这些问题,在 WorkMate 里都有对应的现成机制。

图:让成本看得见、让执行可回溯、让关键节点停得下来
先说"钱花在哪"。 麦肯锡提到 20% 的企业因成本过高被迫限制 AI 使用,而 WorkMate 的管理端有一个「成本与资源管理」页:从"钱和额度"的视角看全企业的大模型消耗——本月总消耗了多少 Token、折算多少钱、限流触发了多少次;下面按用户列出已用 Token、总额度、使用率进度条与预估费用,使用率超过 90% 时进度条变红,方便管理员提前干预。它把"成本"从一笔糊涂账,变成了看得见的账。
再说"每次执行能不能回溯"。 前面提到,赢家都建立了"成效衡量标准"。WorkMate 的做法是让执行天然留痕:桌面端的「定时历史」记录任务的每一次实际执行——状态、耗时、触发方式(手动还是定时),点开还能看到当时的提示词与 AI 回复(只读);管理端的「常规任务管理」则能查到每位员工的历史任务记录,含完整对话与 AI 摘要。出了问题,"AI 当时到底怎么回答的"是可以查的。
然后是"关键节点停不停得下来"。 这是 Ben Kus 那条"人在回路"在 WorkMate 里的直接对应。WorkMate 有一项叫 HITL(人机交互) 的机制:涉及删除、外发、付款、二选一这类有后果的动作时,AI 不会擅自决定,而是在关键节点自动暂停,弹出一张交互卡片等你拍板——确认卡、文本输入卡、选择卡三种形态。你回应后,任务从断点继续,不需要重述背景。有个细节很能说明设计思路:如果你弹出卡片时恰好离线或重启了客户端,重新登录后,系统会把所有未解决的卡片自动补渲染回对应会话,并按唯一 ID 去重。也就是说,"等人拍板"这件事本身也是不会丢的——它不是一个临时弹窗,而是任务状态的一部分。
最后是"好做法怎么固定下来"。 前面那位从业者把技能比作"给 AI 的 SOP"——一件事你解释一次,就再也不用解释了。WorkMate 里的「技能(Skill)」正是这个定位:一套"专业工作流 + 提示词 + 工具组合"的能力包,挂上之后 AI 会按该领域的专业范式完成任务,质量和格式更稳定。而管理端的「模板管理」解决的是另一件事:员工在对话里说"按公司模板出一份报告"时,桌面端读取的就是这里启用的模板与默认样式——让"符合规范"成为默认选项,而不是每次靠人盯。 还有一处细节:前面说到"缺乏共享上下文"是六大卡点之一,而 WorkMate 对"记忆"的处理是分开的——除了自动产生的对话记忆,还有一个由你显式维护的「员工偏好(长期记忆)」:你希望 AI 一直记住的个人偏好与事实(比如"汇报一律用表格"),可以自己编辑、删除、批量管理。什么该被记住、什么不该,主动权在人手里。
写在最后
回到最开始那组数字。
95% 的试点对利润表几乎没有影响,80% 的人说"我更快了",却只有 37% 的企业说"利润动了"。这三个数字放在一起,很容易得出一个悲观的结论:AI 是场泡沫。
但把这篇文章里的证据串起来看,结论其实相反:AI 的提效是真的,只是它从来不会自动变成收益。
斯坦福的研究告诉我们,提效有边界、有前提;IBM 的例子告诉我们,效率提升会被系统里没变的环节吸收;arXiv 那篇论文告诉我们,它甚至可能只是从"写"转移到了"审";TechCrunch 和那位从业者告诉我们,卡点几乎全在模型之外——期望、流程、上下文、成本。
而那 6% 的赢家,做的恰恰是把这些"模型之外"的事一件件补上:重新设计流程、建立可衡量的标准、在关键节点保留人的判断。
所以,如果你正在推一个 AI 项目,也许可以先不问"该用哪个模型",而是问三个更朴素的问题:
这笔钱花在哪,我看得见吗?这件事做完,我衡量得了吗?它跑偏的时候,我停得下来吗?
这三个问题答得上,提效才可能真的变成收益。而它们,也是 WorkMate 从第一天起就在回答的问题。


2205

被折叠的 条评论
为什么被折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