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I 盗脸:普通人的“脸危机”
普通人发布在社交媒体上的照片,可能在毫不知情中被人喂给 AI 模型,换脸成为 AI 短剧中的反派、丑角。受害者包括模特、汉服妆造师、博主。而在更隐秘的角落,AI 技术也被部分人所利用,瞄准身边女性,生成虚假色情视频,捏造黄谣,引发人肉开盒,一名受害者发现,有成人网站已经将其打造成了盈利产业链。
AI 短剧:真人脸的“被盗之地”
4 位被 AI 盗脸的普通人、律师、AIGC 从业者,讲述了他们亲历的 AI 盗脸及产生的代价。当 AI 能把任何人的脸变成商品、泼脏水的工具的时代,普通人是否还拥有自己脸的主权?
短剧《桃花簪》盗脸风波的当事博主七海,本以为剧下架事情就结束了,但她的脸或“疑似她的脸”在更多短剧里出现。她在 3 月 30 日晚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赛博分身”,感到强烈的恐怖谷效应,且对剧中丑化自己的情节出离愤怒。她发现“何掌柜”与她相似的脸出自自己 2024 年发布的高清肖像照。七海称该剧盗脸、丑化是对她的职业污染和人品侮辱,其维权视频播放量已破千万,但仍不断收到 AI 短剧中有酷似她的脸出现的提醒。
被《桃花簪》偷脸的还有“刘大”,该角色盗脸了素人化妆师白菜在社媒上仅有几百点赞的肖像照。白菜看到短剧里的“刘大”复刻了自己去年上传的汉服写真,而剧中角色是贪财好色的丑角。4 月 3 日,红果短剧发布公告,《桃花簪》因出品方未能提供合规使用素材的证据,被判定违规下架,出品方所有短剧被暂停上传 15 天。《桃花簪》制作链条涉及多个主体,制作团队始终保持沉默。
AI 短剧迭代:先保明星的脸
AI 短剧从业者康奈表示,3 月时 AI 短剧中的演员多以真人为基础进行二创,如今主角基本基于视频大模型生成的标准脸,不会撞脸明星,但导致人脸千篇一律。红果短剧若在结算窗口期出现投诉且被认定侵权,制作方拿不到收益,AI 短剧每分钟成本约 700 元,《桃花簪》约亏损 10 万元,AI 短剧盗脸是双输结果。
AIGC 短片导演连飞认为,精准盗脸普通人主要是人为的,国内主流 AI 视频模型对真人肖像权有审核,但有用户会设法绕过审查。AI 短剧公司为让配角有识别度,会去社交媒体偷普通人照片,还会避开主流模型,使用自己的 LoRA 模型或接入国外模型 API。不过,相关公司未披露具体技术工具和工作流,以上是基于行业通用技术栈的推断。
除了平台和制作方,还有个体、OPC 等侵权者,侵权内容细碎,维权结局取决于对方是否愿意道歉。七海认识的模特照片被 AI 复刻,取证后对方解决了问题,但这说明个人侵权目前的解决办法依赖对方良知。白菜担心父母因自己照片被用于威胁或诈骗而自己无能为力。
AI 造黄:熟人作案的隐秘角落
AI 盗脸还包括来自暗网或灰色产业链的侵权,部分人将女性面孔嫁接到淫秽影像或直接生成黄色影像,受害者包括带货主播、网红、普通学生等。
浙江大学生小朱 2026 年 3 月发现自己朋友圈照片被上传到色情网站,她通过复杂方式锁定盗图者是 3 年前追求过她的邻校男生,该男子盗图并进行 AI 造黄的有四位女性,包括疑似未成年人。警方抓获男子后,不良影像仍留存在赛博世界,删除无解。小朱在搜集证据过程中被确诊轻度抑郁,她拒绝和解费,坚决维权上诉。
晓敏 19 岁时险些遭遇骚扰与开盒,她发现有人在 Telegram 群中用她的照片进行 AI 换脸并私发不雅照。她通过同学收集证据,定位到嫌疑人是高中同学。2025 年 1 月报警被告知难以立案,最终花 300 元咨询律师,用朋友圈分组法搜集证据后立案。晓敏考虑起诉,但因法律规定和成本问题选择和解。
小朱和晓敏的遭遇揭示了 AI 造黄的熟人作案问题,同时也暴露出法律与技术之间的裂缝,受害者维权面临诸多困难。
维权困境与解法
白菜目前维权在立案阶段,其代理律师表示七海和白菜肖像权可识别性清晰,但名誉权层面需明确 AI 短剧是否构成侵权。七海以“名誉权受损、人格侮辱和肖像权”为由起诉,5 月 15 日立案成功,这是第一起“AI 短剧盗脸普通人”成功立案的案件。七海因维权生活作息被打乱,且担心对方以技术巧合论应诉。
2026 年“短剧 AI 换脸迪丽热巴案”中,被告以“技术巧合”抗辩未被法院采信。七海还担心有短剧盗用自己脸但难以取证起诉。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娱乐法律师刘凯认为,AI 环境下肖像侵权升级,判定核心是形象能否被公众识别对应到特定个人,但被盗脸者面临察觉发现难、固定取证难、源头溯源难、投入产出失衡四大难点。他给出的解法是落地完善 AI 内容强制标识、全链路溯源机制,压实平台责任,明确面部形象不得无偿用于 AI 训练和商业变现。
在当前环境下,AI 像一列不停的列车,普通人可能莫名成为其“燃料”。我们不能默默接受,正如白菜所说:“我要维权到底,让对方知道,侵权一个普通人,也有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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