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fx936 DCU上实现INT8 QK MMAC:分页访存、Fragment映射与GQA适配
前言
本文是系列第二篇。第一篇《gfx936 DCU上实现INT8 KV与INT8 MMAC Attention推理优化》介绍了完整数据流,本文聚焦 Attention 的第一次矩阵乘法 QK^T。
把 K Cache 存成 INT8 并不代表 QK 已经使用低精度计算。最容易实现的一种路径是从 Cache 读取 INT8 K,在寄存器中转成 BF16,再调用原来的 BF16 MMAC。我们在真实 Qwen tile 上测过,这条路线只有 BF16 QK 的 0.71x-1.00x,读取量虽然下降,转换和 Scale 开销却把收益吃掉了。
最终采用的路线是:Query 也做动态 INT8 量化,让 Q_int8×K_int8^T 直接进入 gfx936 的 v_mmac_i32_16x16x32_i8,在 INT32 中累加,再恢复 Query Scale、Key Scale 和 softmax Scale。实现过程中真正困难的不是调用一条 MMAC 指令,而是让分页 K Cache、Query fragment、Scale 下标和 softmax token 使用同一套 lane 映射。
本文实验环境:单张 gfx936 DCU、DTK 26.04、Qwen3.5-27B。对应代码主要位于 csrc/rocm/attention.cu:Decode 使用 paged_attention_int8_kv,带历史的分块 Prefill 使用 gfx936_int8_prefix_attention_kernel,Python 入口位于 vllm/v1/attention/backends/rocm_aiter_fa.py。
1. INT8 QK的量化和Scale恢复
Attention Score 为:
S = Q × K^T / sqrt(d)
对 Query 和 Key 分别做对称动态量化:
Q ≈ Qq × sQ
K ≈ Kq × sK
代回原式可得:
S ≈ MMAC_INT8(Qq, Kq^T) × sQ × sK / sqrt(d)
Qq、Kq 是 INT8,MMAC 输出是 INT32 accumulator。转成 FP32 后,每个 score 需要乘:
post_scale = sQ(query_token, query_head)
× sK(key_token, kv_head)
× softmax_scale
这里有一个容易忽视的区别:Query Scale 随当前 Query token 和 Query head 变化,Key Scale 则随历史 key token 和 KV head 变化。最终 K Scale 采用 per-token、per-KV-head 粒度,因此一个 QK tile 中不同列对应的 Scale 也不同,不能在整块矩阵乘法结束后只乘一个统一系数。
Scale 还必须在 score 进入 softmax 之前恢复。若先对 INT32 accumulator 做 softmax,再补乘 Key Scale,改变的就不只是近似精度,而是不同 key token 之间的相对概率。最终实现不生成全局 Score tensor,而是在寄存器中恢复每个 score,随后直接进入 online softmax。
2. Q和K如何映射到gfx936 MMAC
2.1 Q放在operand A,K放在operand B
本文使用的整数矩阵指令为:
v_mmac_i32_16x16x32_i8
一个 wave64 协同完成:
A: 16 × 32, INT8
B: 32 × 16, INT8
C: 16 × 16, INT32
在这个布局中,operand A 对应输出矩阵的行,operand B 对应输出矩阵的列。QK 的自然映射是:
A = Q,输出行对应 Query row
B = K,输出列对应历史 token
我们早期也考虑过执行 MMAC(K,Q) 再转置。数学上两者等价,但这种顺序会让输出归属、Key Scale 读取和 softmax 写入都变复杂。最终 CPU fragment 模型和 GPU 内核都固定为 Q 在 A、K 在 B。
对于 Qwen3.5 的 head_dim=256,INT8 指令每次推进 K 维 32,因此只需:
256 / 32 = 8 个 K-step
相同输出块的 BF16 指令每次推进 K 维 16,需要 16 个 K-step。这个差异只属于矩阵乘加部分,分页寻址、Scale 恢复和 softmax 不会同时减半。
INT32 累加也不存在溢出压力。量化范围为 [-127,127] 时,完整 256 维点积的绝对上界为:
256 × 127 × 127 = 4,129,024
它距离 2^31-1 仍有约 500 倍余量。实际精度风险主要来自量化后 score 的相对扰动,而不是 INT32 饱和。
2.2 MMAC输出不是四个连续token
一个 wave 有 64 个 lane,每个 lane 为 A、B 分别提供 8 个 INT8 元素,并持有 4 个 INT32 输出。下文把每个 lane 持有的输入或输出片段称为 fragment。
MMAC 的四个输出并不是四个连续列。令:
lane_col = lane_id % 16
一个 lane 实际持有的输出列为:
lane_col + {0, 4, 8, 12}
例如 lane_col=2 时,对应的是第 2、6、10、14 列,而不是第 2、3、4、5 列。若共享内存写入、Key Scale 读取或尾部 mask 仍按连续四个 token 处理,内核可以正常结束,结果却会悄悄错位。
QK 主循环可以简化为:
int32x4 acc = {0, 0, 0, 0};
#pragma unroll
for (int k_base = 0; k_base < 256; k_base += 32) {
int8x8 q_frag = load_q_fragment(q_int8, k_base, lane);
int8x8 k_frag = load_k_fragment(k_cache, page, slot,
k_base, lane);
acc = mmac_i32_16x16x32_i8(q_frag, k_frag, acc);
}
int lane_col = lane_id % 16;
for (int i = 0; i < 4; ++i) {
int col = lane_col + 4 * i;
int key_token = token_base + col;
score[i] = float(acc[i]) * q_scale
* k_scale[key_token][kv_head]
* softmax_scale;
}
真正的难点集中在 load_q_fragment、load_k_fragment 和 key_token 三者是否对应同一个矩阵位置。最终代码保留 MMAC 的寄存器顺序,到写入 softmax 工作区时再完成 4×4 转置。
2.3 保守指令封装和流水指令封装
最终代码保留了两种 wrapper。用于独立验证和 Decode QK 循环的保守版本,在 MMAC 前后保留等待:
asm volatile(
"s_nop 4\n\t"
"v_mmac_i32_16x16x32_i8 %0, %1, %2, %0\n\t"
"s_nop 4\n\t"
: "+v"(acc)
: "v"(a), "v"(b));
分块 Prefill 使用的流水版本只发出 MMAC,让展开循环中的 fragment load、Scale 计算和其他独立工作覆盖指令间隔。删除 s_nop 并不是普遍成立的优化;若调用点没有足够的独立指令,硬件相关等待仍可能重新出现,甚至产生时序或正确性问题。
因此我们同时检查 dccobjdump 中的真实指令、VGPR 与 scratch 使用量,以及完整 kernel 的实测时延。只看 C++ 源码里少了两行 s_nop,不能证明内核已经变快。
3. 分页K Cache如何持续为MMAC供数
PagedAttention 中的 K 并不是一个连续的 [token,head,dim] 矩阵。逻辑 token 需要先通过 block table 找到物理 block,再通过 slot 找到页内位置。如果完全按照逻辑矩阵逐元素读取,MMAC 的 16 个输出列会产生大量分散访问。
第一篇已经介绍过 K Cache 的总体布局,这里只看 QK 如何消费它:
K cache: [block, kv_head, head_dim / 16, block_size, 16]
加载一个 K fragment 时,内核依次完成:
- 根据逻辑 key token 查询 block table;
- 计算该 token 在物理页中的 slot;
- 根据
lane_k_base/16选择 head-dimension 小块; - 用 8-byte 或 16-byte 向量 load 取得 INT8 fragment;
- 将 fragment 直接送入 MMAC。
这里不生成完整 BF16 K tensor。K 从分页 INT8 Cache 进入寄存器或 LDS 后,仍保持 INT8,直到参与矩阵乘法。这样才能同时保留两类收益:读取 K 的有效字节数下降,QK 又能使用原生 INT8 MMAC。
我们专门测过另一条看似保守的路线:读取 INT8 K,在寄存器里乘 Scale 并转成 BF16,再调用成熟 BF16 MMAC。它不需要全局 BF16 中间张量,但真实 Qwen tile 只有 BF16 对照的 0.71x-1.00x。原因是短 fragment 上的类型转换、Scale 和重排指令已经足以抵消读取量下降。
4. Query量化只做一次
K 已经保存在 INT8 Cache 中,Q 则是当前步骤新生成的 BF16 数据。每个 Query row 需要计算:
sQ = max(abs(Q)) / 127
Qq = round(Q / sQ)
Decode Attention 会把长上下文分成多个 segment。若每个 segment 都重新量化 Q,同一条 256-element Query 会被反复读取、归约和舍入。分段越多,这项重复成本越明显。
最终实现把 Q 量化并入 RoPE/KV producer。一个 Query 只生成一份 INT8 数据和 Scale,所有 split-K segment 共同复用。带历史的分块 Prefill也采用相同原则:Query 量化发生在 Attention 之前,不放进每个历史分段内部。
为了判断这项成本的量级,我们曾单独测量处理全部 24 个 Query 头的成熟量化内核:
| 当前 Query token 数 | Query量化时间 |
|---|---|
| 4096 | 0.450 ms |
| 8192 | 0.896 ms |
| 16384 | 1.787 ms |
这些是 Prefill/Extend 大块 Query 的测试,不是单 token Decode 的量化时间。和 20 ms 以上的长上下文 Attention 相比,它不是最大项,但也绝不是零成本。把它融合进 producer 的价值在于减少全局 Q 读写、kernel launch 和分段重复归约。
5. Decode和Prefill不能共用一种行映射
Qwen3.5 的全 Attention 使用 24 个 Query 头和 4 个 KV 头,即 6:1 GQA。每个 KV 头由 6 个 Query 头共享,而 gfx936 MMAC 的输出块固定有 16 行。
5.1 Decode:16行中只有6种独立Query
Decode 每次只有一个新 token,无法用 token 维填满 16 行。最终 wxp 内核按照 Query 头编号对 6 取模,将 6 个 Query 头重复填入 16 个 MMAC 行。
16 行都会执行,但只有 6 行包含彼此不同的 Query,因此独立有效行比例为:
6 / 16 = 37.5%
这不等于只有 37.5% 的线程工作,而是 62.5% 的矩阵行重复了已有 Query。INT8 的 K-step 虽然减半,这部分重复计算仍然存在。比赛结束前,另一种 GQA6 紧凑打包布局没有完成完整正确性和端到端验证,因此最终提交接受了这一上限。
5.2 Prefill:用Query token填满16行
带历史的分块 Prefill 有大量当前 Query token,可以采用更自然的映射:每个 Query 头单独处理,MMAC 的行对应当前输入块中的 Query token,KV 头通过 query_head/6 映射。
早期内核由一个 workgroup 处理 64 个 Query row,改进后由 8 个 wave 协同处理 128 个 Query row,使同一份 K/V tile 被更多 Query 复用。这里的 128 是 Query token 方向上的行数,不是 128 个 Query 头。
因此,Decode 与 Prefill 的共同点是都执行 INT8 QK,区别在于 M 维从哪里取得并行度:
Decode: M维来自GQA组内Query头,只有6种独立行
Prefill: M维来自当前Query token,可以填满MMAC行
这也是为什么一个在 Prefill 上利用率很高的 QK tile,不能直接套到单请求 Decode。
6. QK算子实测结果
为了避免把其他算子的收益算到 QK 上,我们只保留两类 QK 对照:
| QK路线 | 对照 | 实测结果 | 结论 |
|---|---|---|---|
| INT8 K转BF16,再执行BF16 MMAC | 原生BF16 QK | 0.71x-1.00x | 转换和Scale抵消读取收益 |
| Query和Key直接执行INT8 MMAC | 原生BF16 QK | 大tile为1.55x-1.63x | 长上下文QK有明确收益 |
| 原生INT8 MMAC小形状 | 原生BF16 QK | 256-token附近接近持平 | kernel启动和固定开销占主导 |
这组数据说明,INT8 K Cache 必须和 INT8 QK 计算结合,单纯把 K 压缩后再恢复 BF16 很难拿到同样收益。同时,1.55x-1.63x 只覆盖 QK 内层矩阵块,不包含 Query 量化、online softmax、PV、KV producer 和输出写回。
完整 Attention 和端到端收益已经在第一篇给出。最终 QK 与 INT8 PV、融合 producer 和选择性 Prefill 一起进入正式提交.
7. QK正确性和适用边界
QK 位于 softmax 之前,一个不大的 score 误差也可能改变最终概率排序。我们采用了四层验证:
- CPU fragment模型:重建 wave64 的
16×16×32输入和输出,确认每个 lane 的四个 accumulator 对应哪些列; - 完整head_dim=256:INT8 对照覆盖 8 个 K-step,BF16 对照覆盖 16 个 K-step,避免只计算一半维度;
- 分页和Scale:覆盖跨物理 block、非零 slot、per-token Key Scale、尾部 mask 和 GQA head mapping;
- 运行时路径:检查目标原生扩展、路由命中与真实 kernel 调用,而不是只看二进制中存在 MMAC 指令。
其中第二项来自一次真实教训:早期 BF16 控制组只加载了 128 维 Query,导致我们错误地把控制组问题归因成 INT8 误差。第三项也不能只验证连续 token,因为 MMAC 输出列本身是交织的。
最终这条专用路径明确检查 head_size=256、GQA ratio为6、无 sliding window和无 shuffle cache;Prefill 路径还要求 Q24/KV4,并排除 ALiBi 与 logits soft cap。页面布局、stride或模型结构不满足时直接拒绝启用,而不是带着错误映射静默运行。
INT8 QK更适合:
- head dimension较大,例如256;
- 历史上下文足够长,矩阵乘法不再主要受启动开销限制;
- K已经按MMAC读取方向排布;
- Query量化可以融合并跨segment复用;
- MMAC行能由token或多个GQA group有效填充;
- INT32结果可以在寄存器中恢复Scale并直接进入softmax。
不适合直接套用的情况包括:
- 很小的QK tile;
- 先完整反量化,再调用另一个BF16 kernel;
- 每个split-K segment重复量化Query;
- 只比较MMAC峰值,不检查GQA行利用率;
- 没有证明服务实际执行目标内核。
8. 结语
在 gfx936 上实现 INT8 QK,最关键的并不是把 Query 和 Key 转成 INT8,而是让分页 K Cache、Query fragment、Scale 下标和 softmax token严格对齐到同一套 MMAC 寄存器映射。
最终可以确认两点:原生 INT8 QK MMAC 在长 tile 上达到 1.55x-1.63x,而“INT8 K转BF16后继续使用BF16 MMAC”没有稳定收益。低精度数据只有一直保留到矩阵指令入口,才能同时兑现带宽和计算两方面的价值。
下一篇《gfx936 DCU上实现INT8 PV MMAC:V Scale融合、概率量化与Fragment分组》将继续介绍更复杂的 INT8 P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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