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抗旱信号通路解析 | 经典 ABA 通路与 LLPS 非 ABA 通路

植物抗旱研究中，存在不同的研究机制，最为经典的就是ABA通路，根系、叶片细胞合成并积累脱落酸（ABA），ABA 通过PYR/PYL/RCAR 受体家族启动核心信号级联，即 PYR/PYL-PP2C-SnRK2 模块（植物 ABA 通用核心通路）。例如在之前研究中，利用遗传学筛选发现拟南芥PYR1是 ABA 关键受体，证实 ABA 结合 PYR/PYL 后，可抑制 A 类 PP2C 磷酸酶活性，初步搭建了 ABA 核心信号框架（Sang-Youl Park et al.,2009），在该研究中，PYR1 受体被首次鉴定。这些通路向下分化出多条分支，分别调控气孔运动、基因转录、渗透平衡、物质代谢等生理过程，共同构成植物抗旱的经典 ABA 信号网络。

那植物除了通过ABA通路机制进行抗旱，还可以通过非ABA通路模式来完成，例如液-液相分离（LLPS）来运行。

LLPS指的是细胞内蛋白质/ RNA依靠内在无序结构域（IDR） 等弱相互作用，自发形成无膜液态凝聚体，就像油滴分散在水中一样，呈明亮、圆点状/小斑点的黄绿荧光信号，如图）。

（Yuan et al.,2025）

该过程是植物感知干旱/高盐引发细胞质浓缩、大分子拥挤、细胞水势下降的物理传感方式，全程不合成 ABA、不使用 PYR/PYL 受体。到底以上两种通路有什么区别呢，小源在这里给大家整理了一下（如下表），接下来就以实际文献为例，向大家阐述植物是如何通过这两种通路抵抗干旱的。

表：经典ABA通路与非ABA通路主要差异

一、经典的ABA通路：启动ABA受体PYR/PYL，依赖ABA 合成

2026年1月，西北农林科技大学马锋旺教授等团队在The Plant Journal期刊上发表“MdWRKY75 regulates MdCAR4-mediated ABA receptor turnover to enhance drought resistance in apple”一文（IF=5.7）。

干旱是制约苹果产业的主要非生物胁迫，ABA 介导的气孔关闭是植物抗旱最核心的生理机制。PYR/PYL（MdPYL）作为 ABA 受体，是 ABA 信号通路的起始关键元件。

WRKY 转录因子是植物特有的蛋白质，通过调控 ABA 生物合成及 ABA 信号相关基因的表达，在抗旱响应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作者从之前的干旱胁迫研究转录组中鉴定出MdWRKY75，为研究其对干旱抗性的作用，构建相应的遗传转化材料（过表达OE株系与干扰Ri株系），观察表型并检测相应的生理指标，相对电解质渗透率（REL）、丙二醛（MDA）、相对含水量（RWC）、叶绿素水平、最大光化学效率PSII（Fv/Fm）、净光合速率（Pn）、DAB、NBT、气孔开度、脱落酸含量（图1a-m）发现干旱处理8天之后，过表达受伤害程度明显更小，比野生型表现出更好的耐干旱性。

为了进一步研究MdWRKY75是否通过调控ABA信号通路基因的表达来增强苹果的抗旱性，EMSA实验显示，MdWRKY75可以结合MdNCED9、MdCAR4、MdABI3和MdABI5的启动子。NCED9、ABI3和ABI5在苹果中ABA信号和干旱胁迫中作用明确，但MdCAR4的功能尚不清楚，所以选择MdCAR4作为MdWRKY75的候选靶基因。随后作者通过Y1H、EMSA、GUS染色、Dual-LUC实验进一步证实MdWRKY75能直接结合MdCAR4的启动子，并正向调控其转录。

之后作者研究集中于MdCAR4，异源表达拟南芥得到过表达与干扰植株，检测相关生理指标（RWC、Fv/Fm、叶绿素含量等），结果表明MdCAR4在苹果中作为抗旱的正向调控因子，且可以弥补MdWRKY75-Ri3的抗旱敏感表型。BiFC实验表明MdCAR4可以与ABA受体MdPYL3、MdPYL4.2、MdPYL5以及MdPYL6相互作用，前期研究发现CAR蛋白可以与ABA受体相互作用并将其招募到质膜，从而参与ABA信号通路，为研究MdCAR4是否能将MdPYL3/4.2/5/6招募到质膜上，进行了共定位和免疫印迹实验，结果表明MdCAR4与MdPYL3/4.2/5/6相互作用，并增强它们在质膜上的定位。在拟南芥中异源表达得到MdPYL3/4.2/5/6的过表达与干扰植株，检测相应指标发现MdPYLs 正向调节气孔关闭和抗旱能力，且过表达MdPYLs 可以缓解 MdCAR4-Ri5 对干旱的敏感性。上述这些结果验证了MdWRKY75-MdCAR4-MdPYLs分子模块在增强苹果干旱抗性中的核心作用。

图（部分）：MdWRKY75 正面调节苹果植物中 ABA 介导的气孔关闭和抗旱能力

二、非经典的ABA通路：非 ABA 型 SnRK2(I 亚组)相分离激活机制

2025年1月，中国科学院分子植物科学卓越创新中心/上海植物逆境生物学中心等团队在Science Advances发表“SnRK2 kinases sense molecular crowding and form condensates to disrupt ABI1 inhibition”（IF=12.5）一文。

本文重点解析：Ⅰ亚组 SnRK2感知干旱引发的细胞质大分子拥挤，通过液-液相分离（LLPS）实现不依赖 ABA、PYL 受体的干旱信号激活通路，明确 SnRK2 不同亚组的功能分化，区分非 ABA 重度渗透胁迫通路与经典 ABA 通路。

SnRK2是植物特有的AMPK/SNF1类蛋白激酶家族，在拟南芥中有10个成员，分为三个亚组（I、II、III），Subgroup III（SnRK2.2/2.3/2.6/OST1） 受ABA诱导，通过PYR/PYL-PP2C模块释放抑制而激活，Subgroup I（SnRK2.1/2.4/2.5/2.9/2.10）可在原生质体中由高渗而非ABA激活，且定位于P-body/胞质颗粒，暗示其与胞质物理环境变化（如拥挤）可能有关，依据这点，作者切入研究。

图1-A为轻度与重度渗透胁迫的细胞学模型示意图：

✅ 轻度（≤等渗，如300 mM甘露醇）：引起膨压下降，但不显著缩小胞质体积；

✅重度（>等渗，如600–800 mM甘露醇）：细胞失水、胞质体积骤减→胞内大分子拥挤，为后续相分离提供物理基础。

之后作者通过不同浓度甘露醇、ABA处理以及磷酸化实验检测SnRK2三个亚组成员对渗透信号胁迫的相应情况，结果表明亚群 I 的 SnRK2 是在严重渗透胁迫下被特异性激活的，亚群 II 的 SnRK2 在轻度渗透胁迫下被激活，而亚群 III 的 SnRK2 则在 ABA 以及轻度或严重渗透胁迫下被激活（图1B-E）。

紧接着作者通过激光共聚焦去观察转基因拟南芥在不同处理下（甘露醇、己二醇HEX、荧光漂白恢复FRAP等）的定位与凝聚体形成情况，结果发现Subgroup I SnRK2是重度高渗诱导的LLPS感受器。

图1：在较轻和严重的渗透胁迫下，III 组和 I 组 SnRK2s 的差异性激活。

随后作者通过 IDR预测（C 端固有无序区）→体外 PEG 液滴实验→体内高渗成像→IP 激酶实验检测，证明Subgroup I SnRK2 的 C 端固有无序区（IDR）是感知大分子拥挤、发生液-液相分离形成凝聚体以及被重度渗透胁迫激活的必要结构域，且去除 IDR 既阻止相分离也阻止激活，而 IDR 单独在体外可成滴但在体内需全长蛋白背景（必要但非充分），且相分离是激酶激活的前提。（图2）。

SnRK2 的抑制因子是 A 类 PP2C，ABI1 是其经典代表，作者通过酵母双杂（Y2H）、萤光素酶互补（Split-LUC）、双分子荧光互补（BiFC）、体外磷酸化、共表达共聚焦成像（观察SnRK2.1-YFP + ABI1-CFP/mRFP-ABI1的成斑情况）等实验发现PP2C本身在高渗下不发生LLPS，也不被招募进SnRK2凝聚体→重度高渗诱导SnRK2形成凝聚体后，PP2C被排斥在空间之外，SnRK2因此摆脱PP2C抑制而激活。

该研究揭示植物通过"生物分子凝聚体物理隔离负调控因子"而非传统生化竞争方式解除 SnRK2 抑制，证明 Subgroup I SnRK2 是胞内大分子拥挤的直接感受器及重度渗透胁迫独立信号通路的核心开关。

图2：IDR 对于亚组 I SnRK2 的冷凝和活化是必需的